
我追春雨踏新程
■韦谓诠(广西)
春,乍暖还寒。斜斜雨,丝丝雨,淅淅雨。
明知道出去追雨被淋着、受冷,还是按捺不住,兴奋地打伞出门。因为只有到雨中,才能感受到雨的胸襟、情怀与魅力。更何况,这是当春乃发生的雨啊,哪能错过呢!
雨里的风,凄凄、沥沥、飐飐。
过往车辆窗门紧闭,雨刮器,把玻璃上的风景,支离得碎了又碎。偶遇几个行人,深缩脖子,为了躲雨,都选从楼檐下过,嘴里嘟哝着天公:春来了,还天天寒风冷雨……
躲风避雨,人之常道常情。像我这样,非但不躲雨,还硬往雨里冲去追雨,要不是有急事,在别人眼里八成就是个大疯子。
别人讲我是什么,像什么,我都不在乎;我在乎的是,我要追雨,读雨,让雨洗,一滴雨,都不能白费、落空。
平日里,黄鹂、燕侣、莺俦忘情嬉戏的小山头,空无一人,静得只听见雨的唱和声。小草、树叶、花卉,分别被洗涤得翠翠青青、鲜鲜嫩嫩、白白红红。雨点打在雨伞上、打在树叶上,“滴答”应着“滴答”,像和谐的二重奏,悦耳悦心。音色之美,胜过维也纳乐团演奏的任何一支乐曲。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让当下与未来,在追雨中舒展。
在追雨中,让雨洗得一干二净,洗成一穷二白。一干二净,是为了与过去告别,一穷二白,是更好地与春同发力,去耕耘播种,去收获未来,去与梦联袂、狂欢。雨滴敲打着伞面,滴滴答答,是天与人合一的深情对白,是一次至真至美的心灵洗礼。这种对白、洗礼,令人春韵勃发,正能量一年四季拔节生长、飞腾。
不远处的灌木上,一群小鸟相互推搡后,高飞、盘旋。淋湿羽毛飞不起的俗论,被它们颠覆、打破。它们像航展做特技飞行表演的飞机,时而交叉、对飞、横滚,时而做“落叶飘”与“眼镜王蛇”等特技动作。一幅幅展翅恨天低的画面,在眼前呼啸,令人血管喷张,神思飞越,浮想联翩:鸟尚如斯,我们人呢?
当我把手机的镜头对着它们时,站在树尖上的一只老鸟,倏地一声响哨,飘逸在空中的鸟儿,立即作天女散花状,绝空而去。
眼前这一幕,于我而言,屡见不鲜,不足为奇。
我家住在“十里江湾”的小区里,常有十几种鸟类、近千只的鸟儿,在小区里的榕树、桂花树、樟树、相思树、红豆杉上,穿梭、聚集、栖息。它们从不怕人,在小区里看人们唱歌跳舞,自个儿叽叽喳喳,比拼唐音袅袅,宋韵悠悠。但是,它们特别害怕对着自己的镜头。一旦有人举起手机、相机对着它们,便一哄而散,让你录不下一影、拍不到一只。
这样的事看见多了,我暗自猜度:人们举起的镜头,太像狙击手瞄准的枪口了。避击、求生、快闪,乃天地间万类万物的本能。鸟逃逸之快,胜过光速。之前一秒钟,还成群成片成行,灵光点点,一眨眼,就不知去向!只剩下一个空茫、空灵的抓拍人,对着一树空枝,颤抖疑惑,沉思过往。
被阻截,被狙击,被天罗,被地网,谁不怕?谁不向往:在一个命运共同体里,和谐共生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……
忽然想起,比邻小区前的几树海棠。唐代诗人何希尧笔下雨中的海棠,是胭脂点点,妖娆妩媚,是被东风深锁,金屋藏娇,让人梦绕魂牵。于是,加快脚步前往。果然不负我望,几树海棠花,也在追着春雨,次第娇放。
面对其姿其容其笑,比维纳斯还要维纳斯的海棠,我的双脚像钉子一样,牢牢地钉在她的面前。抬着头让雨把眼睛一洗再洗。海棠花,不躲、不迎、不拒,任我左一张右一张地凝视、抓拍。看着痴她的我,她只是呡着嘴,神秘地笑,真不知道她是有所思,还是无欲无求。
返家路上,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子,蓬松着头发,从对面的湿地公园走出。她连伞都不打,看她那一脸的愉悦、神怡之状,难不成她也是一个追雨的疯子?别人说我疯,更有比我痴疯者,她就是!
在春日里追雨,追赶一段留不住的时光;读雨在春日,读懂一年之计在于春;春日追雨任雨洗,洗了眼睛、洗了心境、更洗了灵魂。
追雨,沐雨,让雨洗成一个新人,换上一身新装,就可以干净地向内心宣告:包袱已经放下,呼吸均匀,充满憧憬,微笑踏上新的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