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品香茗,饮纯酿——读朱纯散文集《岁月纯酿》
■ 李云娥(湖南)
偶然的机会,觅得一本乡土散文集——《岁月纯酿》。作者朱纯,驻过村,当过县报主编,在广电局,宣传部都任过要职,丰富的生活经历沉淀在文字里,让文章读起来有历史的纵深感,有生命的醇厚感,还有一股嚼劲。
《岁月纯酿》由著名作家邓杰作序,正文分三部分,共51篇散文。“行迹点点”,以编年史的严谨,记录了特殊年代成长的轨迹,留下那些或深或浅的脚印。“乡音依依”,是一部用心灵谱写的乡土志,是给亲人描画的脸谱。“墨痕浅浅”是叙写多年工作留下的痕迹。
走进文中描写的黄茅岭,一不小心就能邂逅书中的人物,就能吃到她们家的水牛花粑粑,猪血丸子。纯写实的叙事风格,不添丁点佐料,又避开宏大叙事,避开简单的平铺直叙,在野生的文字里流淌着泥土的腥味和花草的清香,还那些方言俚语、民歌童谣,这些典型的乡土符号,带着时代感,地域感、陌生感,裹挟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冲击力,迫使你想拿起这本书细读。
追忆过往岁月,是人类情感认知中一个重要主题,文集都是将过往诉诸笔端。想起童年时代,母亲那一声声呼唤“有粮”的声音;想起那高个子同学,在二中食堂偷吃冷饭时被抓的情形;想起广电学校楼顶,露天睡觉时的享受;想起唱着“初一崽,初二郎,初三初四拜姑娘”时的雀跃……那些折叠在时间缝隙里的故事,有酸涩,有甜蜜,还有浓郁的味觉乡愁。
《永不磨灭的崇文之光》是母校老师的“集体照”。其中的校园生活,和我学生时代完美重合,激起我强烈的共鸣,让人笑中有泪,真是一波刻骨铭心的回忆杀。那个年代,农村孩子学英语时,没有磁带,更没有多媒体,完全听老师范读。老师读着方言式英语,我们记住了单词字母,却不会读音,常常在英语单词下写上它的近似发音。如“desk”写成“得死克”,“horse”写成“火死”,“dog”写成“盗狗”。所以,我们那代乡村学生,自己不会读英语,也听不懂别人读。多年以后,同学们回忆这些事,就有人模仿别人蹩脚的发音,然后引来哄堂大笑。“难忘那位教语文的朱老师,讲授鲁迅先生的《一件小事》时,误将‘子曰诗云’念作 ‘子日诗云’,面对我们不认识的‘曰’字,我在课堂上提出,这个‘日’字为何如此扁平?朱老师以印刷问题搪塞,并承诺向上级反映。”读到这里,你有什么感受呢?这种水平的老师真让人“铭记”一辈子。那时的农村,师资力量实在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。有语文老师把“瀑布”读成“bao布”,教“解”的读音时,是这样教的:jie,“改放军”的jie。这些听起来啼笑皆非的事,却像奶奶的破棉絮一样真实。历史的车轮碾过,昔日沸腾的崇文中学,如今却冷冷清清,学生人数急剧减少,像许多农村中小学一样,面临关停合并的命运,令人唏嘘。
《仁和村扶贫记》是文集中很有特色的一篇散文。没去过农村的人,没在贫困农村待过的人,无法想象出那种窒息。“路,是勒住咽喉的第一道索。”“水,是扎进心头的钝刀子。全村人的性命系于一口老井。天未破晓,井边已排起长龙。我曾目睹两户人家为争一担浑浊的井水,扁担呼啸着劈开晨雾,落下的是更深的绝望。从一公里之外挑回的水,烧开了倒进搪瓷杯,杯底总沉着刺眼的白色絮状物。喝下去,喉咙里是抹不掉的涩。”面对这么恶劣的环境,面对那些懒散的村民,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拔掉贫困的根呢?
朱纯,算不上文坛大咖,但他的文章真实感人,和外婆家那沾了辣椒粉的酸萝卜一样开胃爽口。残雪说,“用心写作,高于用脑写作。”庄子说:“真者,精诚之至也,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”。只有真实的,才能灼灼动人。
《岁月纯酿》是朱纯酿造的纯酿,是用黄茅岭的水,几十年的光阴,一腔真情酿造的纯酿。捧读此书,文字的香味溢出,如品香茗,饮纯酿。


